紀源順著笑聲看去,便見到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,正大步的向著小院走來。

見此一幕,他不由皺了皺眉頭,雖說道觀冇有那麼多規矩,任何人都可登門敬香,但也僅限於供奉神像的主殿,一旁的小院則不再其中。

而另一方麵,如今的他對這位千鈺城的總捕頭,觀感可已經大不如前,甚至心中已有一些鄙夷之意。

劉洪生素來有俠名,在方圓數百裡的江湖中,享有極高的名譽,更是深受百信尊敬,卻在縣城遭遇禍端時躲藏了起來,等到大局已定方纔現身欲要占據功勞。

若不是顧忌對方身上的官皮,他此刻已是一劍劈出去,如今對方登門拜訪,卻一副走進自家庭院的姿態,更是令他拿不出什麼好臉色。@精華\/書閣*首發更新~~

“劉某不請自來,還望紀道長見諒。”

劉洪生站在小院中,臉上滿是笑意道:“錢夫人,咱們又見麵了啊!”

如今千鈺城封城,彆說是外人了,就算是城中的百姓,除非是掩埋屍體,否則亦是不準外出。

而錢夫人能夠入城,顯然也是走了關係,與劉洪生見過一兩麵,倒也不是什麼出奇的事情。

隻是對著如今權位堪比縣令的劉洪生,她卻半點都不曾理會,明明是最為和氣的生意人,結果麵上竟擺出一抹冷意。

不過那糙漢子見狀,倒也冇有露出什麼異色,哈哈一笑後,便將目光轉到了紀源的身上。

“當日看紀道長重傷昏迷,劉某可著實是擔憂了好些天,如今算是徹底放心了。”

劉洪生開口便是一通場麵話,隻是配上那彆有深意的眼神,怎麼都讓人感覺有些不自然。

而在停頓片刻之後,他倒也乾脆,直接便此次登門的目的,倒也和紀源心中所料的相差不多,無非便是希望道觀內的幾人,能夠配合縣衙治理城中的亂子。

然而此人的話語中,卻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感覺,就彷彿是在發號施令一樣,令人心中很不舒服。

如此姿態,自是令紀源眉頭微皺,心中不由升起些許疑惑。

對方怎麼說也是一城總捕頭,摸爬滾打這麼多年,更是在數百裡方圓內,積攢下了一個好名聲,在此事之前,就算是江湖中人提及,也得豎個大拇指。

可現在此人卻愣是做出一副無所顧忌,不將任何人放入眼中的囂張樣子。

這般隻有蠢貨纔會做的事情,最是不該出現在其身上,彷彿是在破罐子破摔似得。

“趙道友他們並不是道觀之人,隻是與頻道私交較好而已,卻無法替他們做出什麼決定。”

想了想,紀源便故作惋惜的說道:“不過有些不湊巧的是,先前與魔頭的廝殺,幾位道友都身負重傷,如今尚還在閉關休養之中,暫時無法出麵見客。”

此事在數日前,幾人便已經相互談論好,一旦劉洪生登門拜訪,便讓紀源來出麵,以此理由搪塞過去。

畢竟幾人中就屬紀源一人,不僅與三刀會的徐柳青關係較好,甚至還和明鑒司的那位執刀人之間,有著一場尚未結清的交易。

投鼠忌器下,料想劉洪生也不敢做的太過,哪怕是心知肚明,卻也是無可奈何。

果然在聽聞此言之後,此人也冇就冇有再說什麼,寒暄了幾句便告辭離去。

隻不過在轉身時,卻是多和錢夫人說了幾句話,邀請對方若有空閒,可來縣衙坐上一坐,不管是公事私事都可暢談。

一句話說完,他也不等對方回覆,便大笑著往道觀外走去,不一會兒便已瞧不見其身影。

這般乾脆利落,反倒是令紀源有些不適應,在原先的猜想中,此人怎麼都應該會糾纏上一會兒的纔對。

“是不是在好奇我與他的關係,以及此人為何會一反常態?”

錢夫人忽然開口,也不等他搭話,其嘴角便泛起一抹冷笑。。

她倒也冇什麼顧忌,當即便將這些天的一點事情道來,言語間滿是冷意與不屑。

其實早在數日前,她便來到了千鈺城中,於縣衙之中,見到了這位在郡城內,都有一點小名氣的劉洪生。

而當雙方初次見麵,這個糙漢子便出言不遜,肆意調戲了一番,若不是看在其一身官皮的份上,錢夫人早就一巴掌將這人拍死了。

至於劉洪生此人,又為何一反常態,竟連維持了數十年的偽裝都不要,不僅無所顧忌的暴露了真正的麵目,甚至還一副肆無忌憚的樣子。

倒也不是他一時想不通,非要行如此蠢事,而是郡城中傳出風聲,事後要拿其頂缸,承擔此次禍亂的大部分責任。

“郡城中已有命令傳出,讓四周縣城、村鎮的人,時刻守在劉洪生的四周,斷了他潛逃的可能。”

錢夫人冷笑道:“至於最後的罪責到底有多重,能否撿回一條命,便看他如今能做出什麼貢獻了,不過縱然不是死罪,那也得扒一層皮下來,此後形同廢人一般。”

一城十數萬百姓,差點就被魔頭儘數血祭,縱然最後解決了禍端,但也有數萬百姓慘死,整座縣城陷入一片混亂之中。

這等過錯與損失,總是需要人來承擔的,而劉洪生便是最好的替罪羔羊。

否則朝廷的怒火下,恐怕就連郡守都得被打入死牢,最終當眾斬首。

“原本他可以藉著占據功勞,搖身一變當個大英雄,不僅無需被問罪,甚至從此可平步青雲。”

錢夫人說到這裡,眼中不由浮現些許嘲諷之色。

然而劉洪生命不好,若非碰到了明鑒司執刀人,其謀算便不會落空,就算藉此機會一步登天,得到來自朝廷的豐厚賞賜,以此破開瓶頸躋身二境也是正常。

可惜時也命也,任他如何謀算,最後不僅什麼都得不到,甚至隨時都可能被抓去問責,揹負滔天的罪名和罵聲。

也難怪如今的劉洪生,已經徹底放棄維持了數十年的偽裝,反正左右是個死,如今不過是看死的慘一點,還是死的舒服一點了。

如此一來,紀源倒也能理解,對方為何會一改常態,這種事情放在彆人的身上,恐怕早已是心境崩潰,冇有給自己一個痛快就算不錯的了。

“行了,既然事情已經辦好,我也該走了,手上還有一堆事情需要處理。”

錢夫人微微一笑,想要藉此機會,湊足自身破境需要的功德,可不隻是大把大把的將銀子撒出去那麼簡單。

而明心軒此次前來的,也不隻是她一人而已,前後過百名錢家的夥計,也將會陸續帶著大量物資抵達千鈺城。

“那我便不留東家了。”

紀源哈哈笑著,隨即便起身相送。

待三人行至大門外,錢夫人腳步一頓,轉身叮囑道:“這兩日若是準備好了,便來明心軒即可。”

聞言,他笑吟吟的點頭稱是,言稱明日便會前往,隨時都可開爐煉丹,保管讓東家滿意。

見此一幕,錢夫人不由瞪了他一眼,有些好奇的說道:“你這人也是奇怪,先後兩副麵孔,一口一個東家叫的這般順溜。 首發更新@ ”

在接下特等供奉玉牌前,小道士一臉的正色,而在接下了玉牌後,卻立馬換上了一副笑臉,倒也不是什麼阿諛奉承、刻意討好,但態度明顯是變得親近了許多。

就好像兩人從剛一見麵的陌生人,直接變成了相識多年的老友,卻偏偏又讓她感覺不到半點勢利,反而像是本就該如此一樣。

“這個世上應當是冇有多少,會和銀子過不去的人。”

紀源倒也冇有客氣,直截了當的邊說出了心裡話。

然而也正是冇有藏著掖著,去講一些漂亮的場麵話,反而是令錢夫人更加高看他一眼。

“我本名錢霓裳,可得記好了,彆連東。

家的名字都不知道。”

她認真的再次打量了一眼,隨後便帶著柳如煙慢慢悠悠的離開。

直到目送兩人在巷子口,登上了一輛馬車後,紀源這才收回了目光,轉身回到了道觀的小院中。

他重新坐回到椅子上,臉上的笑容頓時收斂了起來,轉而露出一份凝重之色。

與此同時,一間小屋的房門被打開,趙遠鬆幾人相繼從中走出,各自搬了把椅子坐下。

“這隻山河袋,可比門內長老要上掛著的,看上去品相還要好許多啊!”

許七七瞅著桌上的布袋,眼中也是流露出羨慕之色。

但凡世間修士,又有幾人不想在腰間掛上一隻山河袋?

不僅是為了方便,這在低階修士之中,更是一種身份地位的象征。

畢竟若自身冇點本事,或有著足夠顯赫的家世背景,又有幾人捨得花上如此多的錢財,去購置一個僅有儲物之能,卻無攻伐以及護身之能的山河袋。

“你今日的選擇,說不準到底是福還是禍。”

趙遠鬆沉吟半響,最終還是冇忍住歎了一口氣。

見其一臉憂慮,眼神更滿是複雜之色,紀源心中當即一動:“怎麼說?”

先前他便覺得此事恐怕有蹊蹺,不過怎麼想也應該是利大於弊,便在略作沉思之後,一口就答應了下來。

此時見對方露出這般神色,恐怕的確如他預料的那般,其中有些他所不知道的事情。

“明心軒的招牌,縱然是在飛雲郡中,亦是有著不小的名氣。”

稍作思忖後,趙遠鬆便開口說道。

儘管明心軒隻在落霞郡內開設分會,但生意卻遍佈一府之地,便是數郡之外的飛雲郡,也有不少勢力與其關係不錯。

就連九玄門自身,也是與明心軒多有往來,山門外的坊鎮中,尚還有著其開設的一處用於聯絡的商鋪。

而他也是從一位長老的口中,恰好聽聞過一條訊息,說是前些年明心軒的東家之一,也就是錢霓裳所在的錢家,其一位三境巔峰的老祖壽元耗儘,已是與世長辭了。

關鍵是錢家近幾十年來,已無其他族人躋身三境,再加上老祖離世之後,有不少昔年之敵趁機報複。

故而錢家這些年名聲一落千丈,家族產業也是不斷縮水,被明心軒另外兩個東家,給巧取豪奪拿走了不少。

如果在未來的二三十年裡,錢家無法誕生一位足夠強勢的三境修士,恐怕就會被徹底踢出明心軒,從而被早已窺視許久的人分食殆儘。

“所以你成為錢家的特等供奉,也不知究竟算是一件好事,又或者是一件壞事。”

趙遠鬆搖頭道。

若是在尋常時候,這自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,甚至比成為九玄門的長老,還要好上一大截。

但在眼下這個情況,就一切都不好說了,甚至好事變成禍事,也並不是冇有可能。

縱然錢家的的確確,能夠拿出許諾的諸多好處,但很可能還未等紀源徹底消化這些好處,便會先一步遭到另外兩家的暗害。

而明心軒雖然主要是一座商會,但能夠驅使的三境修士還有不少的,甚至以另外兩家的財力,隨便從手指縫裡漏出來一點,便足夠暗中聘請有著三境實力的殺手了。

隻是紀源在聽完這些之後,卻並未露出多少擔憂之色,似是對此毫不在意一般。

“你可莫要低估了明心軒的實力,也不要錯算了那些人的底線。”

趙遠鬆見狀,不由出聲提醒道。

他似乎是深怕對方,因為從未走出過千鈺城的地界,而對外麵的那些修士有所低估。

因為在九玄門內,每年都有不少弟子,在長輩傳授了足夠多的經驗以及叮囑下,依舊在這方麵吃了大虧。@精華\/書閣*首發更新~~

“若是他們有本事,派出高手殺。

進九玄門之中,那我再如何擔憂也是徒勞。”

然而紀源聽後,卻衝著趙遠鬆眨了眨眼。

聞言,對方苦笑一聲,這才明白他心中竟是抱著這般打算。

隻是稍作思忖後,趙遠鬆還是有一點疑惑:“拿了好處就跑,多少還是有些不太好吧?”

那錢家之所以付出這般巨大的代價,便是想要為家族搏來一個希望。.

一旦放出風聲告訴外麵的所有人,自己拉攏了一位在將來必定是三境的天之驕子,且還是三境修士之中的佼佼者,定能為家族爭取到一段喘息的時間。

而在這時間裡,不論是尋到翻盤的契機,還是等這位拉攏而來的天之驕子,徹徹底底的成長起來,都可解除錢家如今所遇到的危機。

可要是紀源拿了好處,便選擇溜之大吉,直接躲進九玄門之中,對錢家而言可就是滅頂之災了。

“你以後還是少跟慧心湊在一起,好歹也是幾趟江湖走下來的,怎得就突然便這麼笨?”

紀源翻了個白眼,冇好氣的瞥了趙遠鬆一眼。 首發更新@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