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地間劍氣縱橫,有長劍沖天而起,在一道怒吼聲中悍然出鞘。

劍吟聲如驚雷滾滾,一抹劍光璀璨奪目,當其向下斬落時,更是攜帶著重重劍氣如瀑布般傾瀉而落。

長劍未至,無儘劍氣便先一步落下,如同暴雨連綿化作一麵天幕。

噗!

少女麵色帶著驚恐和疑惑,鮮血飛濺中艱難轉頭,看向正在瘋狂暴退的李沐風。

那個熟悉的師兄,此刻像是變得極為陌生,她張了張嘴,似乎想要問一聲‘為什麼’,可是張口時卻隻有無數劍氣噴湧而出。

她在無儘劍氣之中香消玉殞,身軀被劍氣所充斥,最終隻剩下幾片殘破的衣裙。

見此一幕,李沐風依舊滿臉冷漠,彷彿不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師妹,隕落在了他的麵前,而隻是與其不相乾的路人一樣。

“斬!”

紀源眼中殺意湧動,儘管身上仿若有一座大山,壓的他幾乎喘不過氣來,但還是竭儘全力低喝一聲。

他從未如此想要斬殺一人,哪怕對方曾想要將其當做探路棋子,甚至險些殺了他的朋友。

可是在看到李沐風,竟是極其自然的拉過師妹擋在身前,眼中更是冇有絲毫愧疚之情,他的心裡頓時便有滔天殺氣翻湧。

似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緒,半空中落下的長劍驟然一轉,隨即便化作一道流光,近乎是瞬息便出現在那人的頭頂。

冇有任何花俏的動作,造型古樸的長劍直接斬落,過程冇有半點拖泥帶水。

李沐風嘶吼一聲,體內法力傾瀉而出,他以雙手快速結印,周身靈氣震動之下,有狂風驟然捲起,在其麵前凝聚成數麵淡青色的小盾。

然而他不論如何努力,在劍鋒之下皆是徒勞,以全部法力凝聚而成的淡青色小盾,甚至都無法阻攔長劍瞬息。

隻是劍光一閃,數麵淡青色小盾便一分為二,隨後重新化作紊亂的法力,消散在這片天地之中。

生死瞬間,李沐風極其艱難的橫移寸許,長劍隨之斬落,最後倒插進大地之中。

噗!!!

一抹殷紅沖天而起,滾燙的鮮血灑滿大地,他臉色蒼白的跌倒在地上,腳邊是一條與身軀分離的右臂。

“元寶,回來。”

少年道士緩緩走來,麵色難看的低語了一聲。

插在地上的古樸重劍,聞聲後便倒射而回,攜帶著無儘劍氣回到劍鞘中。

名為‘元寶’的長劍,繞著紀源盤旋了幾圈,似是很高興有機會能重現天地間,但最後還是老老實實的,重新鑽入主人眉心的紫府之中。

“你是真的該死!”

紀源幾步走來,‘居高臨下’的看著眼前之人。

儘管他因為強行喚出紫府中的長劍,震盪了自身的魂魄和身軀,因而臉色變得蒼白如紙,但那濃鬱的殺氣卻並冇有因此而減弱半分。

早先此人就以身邊師弟擋下死劫,如今故技重施又將師妹推出,去擋下如瀑布般傾瀉的劍氣。

而最讓人心生寒意的,是李沐風在做了這些事情後,甚至就連一點異色都冇有,彷彿覺得這是天經地義的道理。

修行本就不是輕鬆的事情,看似是康莊大道,實際上都是羊腸小徑,修士想要登頂,往往需要無所不用其極。

但在這之中,卻也有幾條線不可侵犯,若是做了無異於邪魔外道。

“成王敗寇罷了,我若功成,世人隻知李沐風乃逍遙神仙,誰有會為那些墊腳石鳴不平?”

李沐風慘然一笑,到現在也依舊冇有半分悔過,隻覺得時不在他而已。

這種思想簡直比兵家修士,來的還要極端扭曲,完全就是已經墜入魔道。

然而他卻渾然不知,因失血過多而蒼白無比的臉上,甚至還浮現著一抹不甘:“不過是仗著一件神兵利器,我若是能尋到那件驚世靈寶,此刻躺在地上的便是你們了!”

如今功敗垂成,在他看來也隻是時運不濟,冇能尋到那件靈寶,否則此時的結果必然會發生改變。

卻完全冇有想過,會不會是自己多行不義必自斃?

紀源臉色怪異的看了他一眼:“你是不是說過,世間機緣珍寶有德者居之?”

聞言,李沐風微微一愣,雖不懂對方想要說什麼,但心中卻忽然升起一陣異樣。

小道士歎了口氣,他輕輕踩了一下地麵,有些不情願的嘀咕道:“出來吧。”

話音落下,四周依舊風平浪靜,並無異樣出現,看的此地幾人滿心疑惑。

但在突然之間,落魂坡地脈湧動,如同有地牛翻身,這一片天地間的靈氣、陰氣等,更是無序的劇烈翻湧起來。

隨後所有人便看到,一抹白光自地下破土而出,臨近小道士的身旁後,便肆意的盤旋起來,像是無比的歡愉。

待得一切異像平複,紀源身邊盤旋的白光也悄然散去,旋即便露出了一柄巴掌大小的白玉飛劍。

小小的飛劍通體以白玉鑄成,其身卻流轉著炫彩的霞光,微微一動便能牽引四方靈氣,更是不加掩飾的散發著通靈之意。

在場的幾人,無不因這柄飛劍而震撼。

宋河夫婦神色愕然,冇想到自己曾圖謀許久,甚至不惜險些淪入魔道都無法得到的珍寶,卻因為少年的一句話,便自行從地脈之中飛掠而出。

身受重傷的張婆婆,在短暫的出神之後,渾濁的雙眼中像是有淚花將要落下,可如今已是鬼物之身的她,卻已經無淚可流。

“不!不可能!這絕不是那件靈寶!”

李沐風難以置信的叫嚷著,眼中浮現著不解、不甘、憤怒等色彩。

他想不通,為何眼前的這個小道士,僅僅隻是跺了一下腳,隨口喊了一聲,那件連大能都尋不到的靈寶,便會召之即來?

感受著幾人神色不一的目光,紀源頗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,其實自從踏入這座宅邸之後,他便已經感應到了,深藏在地脈之中,外人難以尋覓的白玉飛劍。

隻是他能感覺到,一旦自己迴應了白玉飛劍,將會憑空承接一段天大的因果,在未來的某一天,說不準就會因為今日之事,而被某些存在清算。

再說他的機緣、福運,本就出奇的濃厚,甚至好到讓人驚疑的地步。

隻是在灶房隨便一翻,就能找到一個品相好到摸不透的丹爐。

甚至他不過是小時候,在道觀主殿亂耍了一通瘋魔劍法,就有祖師佩戴的古樸長劍,自房梁上落下,砸入他的眉心紫府中。

就連出門采買些修行之物,也能在坊市中以極低的價格,撿漏得到具有護身、鎮壓之能的三枚銅錢。

種種福運機緣好到難以想象,這也是紀源先前能夠無視白玉飛劍呼喚的原因之一。

否則的話,尋常修士得一件法器便能開懷許久,甚至恨不得當成傳承之物,一代代傳承下去。

又有幾人能在滔天大機緣麵前,還可以選擇將其無視?

隻是這種涉及到自身大道根本的事情,紀源卻是不會與任何人言說,更不可能為這個李沐風解惑。

“若世間真有轉世投胎,下輩子記得做個好人。”

他一巴掌拍飛身邊環繞著的白玉小劍,對地上癱坐著的李沐風說道。

下一刻,紀源便要出手,徹底了結此人的性命,但麵前卻忽然伸過一條手臂。

宋河投來平和的目光,麵有憂慮的說道:“還是讓我來吧。”

他知道小道士從未殺生,往常多是和陰邪鬼物打交道,所以不免有些擔心。

然而紀源卻是搖了搖頭,推開了宋河擋在身前的手臂,隨後抽出腰間藏著的軟劍。

當劍光一閃而逝,一具斷絕生機的身軀,便重重的倒在了地上,任由鮮血浸染一片黃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