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中遠離繁華之地,一處魚龍混雜的地方。

偌大的宅邸中,此時已是一片肅殺之氣,來往的青、紅、黑三色衣袍的武人一臉肅然,臉上皆是一副行色匆匆的之意。

整座三刀會總會所在的宅邸中,甚至就連下人都是一副噤若寒蟬的樣子,做事時小心翼翼,唯恐觸怒了這些江湖好手。

此時,在一處彆院中,一群人麵色凝重,好半響都不曾有人開口。

經過徐柳青的提議,道觀內的眾人已遷移至此,畢竟相比於玄而又玄的遺澤庇護,還是守備森嚴的三刀會總會要令人安心些。

這一點就算是趙遠鬆也冇有否認,讚同所有人都轉移至此。

“所以如今整個千鈺城的守備官兵,都已經被人控製了心神?”

在沉重的氣氛中,許七七忍不住開口問道。

隨著她的聲音響起,眾人的目光也都集中落在了徐柳青的身上。

見狀,他麵色凝重的點了一下頭:“四方城門已被封閉,隻許進不許出,所有守備官兵表麵上看與常人無異,實則體內魔氣暗藏,已被魔道手段控製了心神。”

根據三刀會的打探,就連城中的守備兵營,都已經淪為一處魔氣盤踞之地,遠遠的都能感受到一股森寒。

如今整座縣城都被封鎖,四方城門與城牆都是入魔的官兵,想要強闖出去的話,除非有二境修士或武夫出手,否則必將付出沉重的代價。

有很多人都會在衝關時死去!

隻是對方既然封鎖了城門,自然是不願城中的人能夠逃離,必然會在四方城門留下暗手,以防有二境或者什麼人,不計代價的想要衝關。

“這下我們可就成甕中之鱉了。”

廖啟明,也就是趙家的年輕護院,此時忍不住自語了一聲。

然而此話一出,頓時便引來了幾道白眼,雖然他這句話本身冇什麼錯,但所比喻之物多少讓人感覺有些奇怪。

“這暗中之人真是好手段,悄無聲息中佈下如此大局,他究竟在謀劃什麼?”

中年護院麵色陰沉的出言:“趙家、縣衙、白雲寺、城隍廟還有守城兵營……”

話還未說完,他便止不住的搖頭,完全想不到那暗中佈局之人,如此謀劃到底是在圖謀些什麼東西。

而且看如今的架勢,對方顯然是打算不再隱藏,決定引動所有佈置下來的手段。

甚至就連朝廷的威嚴也不放在心上,若是真讓其得手的話,恐怕整個縣城冇有多少人能夠活下來。

“當務之急是召集城中一切力量,以及探查出對方究竟打著什麼算盤。”

許七七沉吟著開口,隨後轉頭看向徐柳青。

後者見狀苦笑一聲,這兩件事情都不是那麼容易做到的。

如今城內不算各個大小幫派,除卻已經被滅門的趙家,還有三個強大的江湖門派,隻是彼此之間誰也不服誰,哪怕是在生死存亡麵前,也很難做到心悅誠服的聽從他人指揮。

而且人心複雜,又如何能知道,其他兩家不會在暗中動些什麼手腳?

縱然最後能夠破局,恐怕自身也損失慘重,有何直接被滅門有什麼區彆,時候少不了要被其他勢力取而代之,下場或許還要更加淒慘一些。

而想要解決幾方的顧忌,最好的辦法便是找到劉洪生,由這位曾是江湖豪傑,後來當任二十多年捕快乃至一城總捕頭的他出麵,方纔可以令各方信服。

隻是如今劉洪生下落不明,應該是察覺到了一點真相,因而誰也不敢相信,隻得是暫且蟄伏在城中的某一處。

“人暫時是找不到,劉洪生經驗老道,縱然發動三個門派的所有影響力,也一樣是毫無線索。”

徐柳青歎了口氣:“至於那暗中佈局之人的目的……”

他搖了搖頭,臉上儘是無奈之色,哪怕合三派之力,也實在是難以推測出來。

幾處邪魔盤踞之地,對縣城的重要性自然是無需多言,但彼此之間卻又尋不到什麼關聯,難以揣測其中的脈絡。

“關於那人的打算,我可能已經猜到了一些。”

正在這時,自外邊返回的紀源,一邊大步走進彆院中,一邊對著其內的眾人說道。

一群人紛紛轉身看來,目光之中除了紀源三人外,後麵還跟著一位年輕婦人,以及一對目光呆滯的男女。

赫然便是蘇紅燭,以及被她控製了心神,出身自天河郡名門大派的師兄妹。

不過瞬息間,彆院內的眾人先後起身,一臉戒備的看向蘇紅燭,對方身上毫不遮掩的濃鬱鬼氣,以及那強橫的氣息,無不令他們心生警惕。

蘇紅燭見狀掩嘴輕笑,剛想挑逗一下這群男子,卻冇由來的想到了在百花樓中,身前這位小道士眼裡迸發殺機。

而此時紀源正好瞥了她一眼,冥冥中像是有一柄利刃,刺入她並不存在的心臟之中。

於是她隻是念頭一轉,便收起了原本的打算,微微一笑後,自顧自的走到了一旁的花圃邊上,似是在欣賞著鮮花綠葉。

“這位……”

許七七眉頭一挑,看向了自家的師兄。

見狀,趙遠鬆便將蘇紅燭的身份道來,最後言稱暫且不必管她即可。

如此一來,眾人的臉色才稍有舒緩,但卻依舊不敢放下全部的警惕,畢竟這可是一尊修為在二境的鬼物,並且其真身還是鬼物中的一中‘紅粉骷髏’。

若是蘇紅燭突然暴起傷人的話,就算是同為二境的趙遠鬆,如今近的距離之內,若無防備下,恐怕就不算死也會遭受重創。

“小道長,不知你先前所言何意?”

一名捕快出聲,神色疑惑的看來。

經他這麼一提醒,眾人這纔回憶起來,紀源在剛進入彆院時,曾直接出言說自己已經猜到了,那暗中佈局之人的謀算。

聞言,剛剛落座的紀源,便麵露沉吟之色,有些話他不知道是否該鬨得人儘皆知。

畢竟那件事情,不僅牽扯著千鈺城三百多年前的往事,以及一樁天大的隱秘,更是與他自身慼慼相關。

而在見他麵露猶豫之色,幾名捕快和趙家護院,便很識趣的起身告辭,被翁陽帶著離開了此處彆院。

不多時,此地便隻剩下紀源與趙遠鬆師兄妹,以及徐柳青和沈浪、慧心三人。

至於一旁賞花的蘇紅燭,則被眾人直接給忽略掉了,是否被她聽到無關緊要。

“三百多年前,千鈺城以過千裡的玉脈,而聞名於大渝王朝內外。”

思忖半響,紀源隨之開口道來。

當年此地的千裡玉脈,所蘊含的玉石皆是上品,挖掘多年從未出現過略帶瑕疵的中下品。

而上等的玉石,不僅是富豪權貴的心頭好,更是修行中人必不可缺的材料,無論是煉丹、煉器,甚至是製符與佈陣等等。

因而那時的千鈺城,說是吸引了整個王朝的目光也不為過。

隻是在三百多年前的某一天,一個山澤野修裝著膽子,也不知道是用了何手段,竟是潛入到了玉脈深處。

那名野修花費了數十年的時間,一點點將千裡玉脈儘數掏空,隻留下了最表麵的一層,而後更是讓他尋到了玉脈深處,一塊價值難以估量的真正仙李敖——萬年玉髓!

野修以萬年玉髓為整體,再煉入千裡玉脈的上品,甚至是極品玉石,再輔以其積攢了三四百年的所有身家,最終打造出了一件驚世靈寶。

靈寶煉成之日,當即便引動了千裡異像,一名名早已得到蛛絲馬跡,暗藏在千鈺城四周的大能者,紛紛在此刻悍然出手,欲要爭奪出世的靈寶。

也就是在那一場爭鬥中,繁華的千鈺城被毀大半,共數十萬人死於非命,哪怕經過了三百多年的喘息,也依舊隻是個三等縣城,再難重現往日的輝煌。

徐柳青麵露凝重之色,他雖是三刀會的會首之一,在此地居住了近十年的時間,但對這段秘聞也是從未聽說過。

在千鈺城的地方誌中,關於三百多年前的災禍提及甚少,大致隻是提到遭遇了千年難遇的天災,隻有修行中人才知道,所謂的天災其實是多位大能爭鬥廝殺產生的結果。

但這些大能到底為何廝殺,以及紀源所說的,有人以千裡玉脈煉製驚世靈寶等,就算是一家三派的高層,也根本就是從未聽聞過。

這是一樁真正的隱秘,恐怕就連曆任的縣官都無從得知,也隻有郡城往上的大人物,纔可能知道一點蛛絲馬跡。

“可是這些,和眼下的事情有什麼關聯嗎?”

江河疑惑地問道。

若是說那暗中佈局之人,是為了那一件驚世靈寶,哪怕不提已經過去瞭如此之久,可要知道在當年,是有著多位大能相互爭奪,估計早已被其中一位取走了。

“若是那件靈寶,其實並未被任何人取走呢?”

紀源歎了一聲,目光複雜的看向了麵前的眾人。

而隨著他的話音落下,一群人先是下意識的點了點頭,旋即臉色驟然一變。

雖然不知紀源為何會知曉如此秘事,但要是那件驚世靈寶從未被人收走,那麼如今這暗中佈局之人的打算,便已經算是昭然若揭了。

“三百餘年以來,不知多少大能者,以及大渝王朝內的諸多門派與勢力,都不止一次來此探查,隻是最終皆是空手而回。”

紀源目光閃動道:“那人暗中佈局至少百年時間,為的恐怕便是血祭一城之人,以某種妖魔手段,引出那件連大能者都無法尋到的靈寶。”

這也是為什麼,對方要控製城隍廟、縣衙與兵營,如此一來才能瓦解最大的反抗力量,且藉由這股力量反對縣城進行封鎖。

當然了,如此做法也是為了方便那人自己,在暗中進行諸多謀劃與佈局。

至於為何要謀算趙家和白雲寺,應當是為了更方便屠戮城中的百姓,不然哪怕是十名二境修士聯手,也不可能在短時間能屠殺整座縣城。

“若是如此的話,恐怕城中不少幫派和勢力,都已經被不同程度的滲透了。”

徐柳青沉吟道。

直到此刻,他算是明白為何劉洪生,會選擇蟄伏在城中,不聯絡任何勢力,也不敢顯露身影了。

這位總捕頭顯然也是知曉,自己在如今這個情形中的重要性,更是憑藉多年經驗,猜到了城中各大勢力恐怕都已經被滲透。

自己一旦現身,恐怕迎來的便會是暗中之人的全力襲殺,對方不可能任由他這個,能夠將城中勢力凝成一股繩的人活著。

“就是不知道,三派之中又有多少人被控製,其中又有多少核心成員?”

一時之間,徐柳青不由大感頭疼。

這種敵人在暗我在明的感覺不是最難受的,真正令人難受的,是不知道身邊都有什麼人,已經被敵人暗中控製。

“或許不止是控製,也不排除有人自甘墮落,與對方達成了什麼交易。”

紀源麵色複雜的說道。

在他看來,恐怕那位縣官袁永成,便是屬於自感墮落,和白雲寺的無海大師一樣,是資源墮入妖魔之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