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哥,你這大忙人,怎麼有空來看我了。”

換了一身乾淨衣服的司馬亮,漫不經心的看著五皇子司馬允。

“這不是你就藩,我這個做哥哥的剛好有時間,順路就過看看嘛。”司馬允一副好哥哥的樣子。

“據我所知,五哥你的封地是在西北的軍鎮吧。”司馬亮裝出很疑惑的樣子。

“我這個順路,是去側妃的孃家。我這邊有點小事,要和師家人商量一下。”

“小弟常年在深宮之內,訊息不太靈通。不知道哥哥新納了,燕城師家的人,恕我失禮了。這樣說,確實順路了。”司馬亮假裝恍然大悟。

……

兩人看似平常的聊天,其實都是揣著明白裝糊塗,瞎扯。

真是的,說話跟父皇一樣,真是累死人。難道說真是遺傳的?前麵幾個哥哥,也是這個樣子。真是受不了。

司馬允有些受不了,這種談話了。

如果時間夠的話,他估計可以和對方聊上三天三夜,不說一句有用的話。可留給他的時間,不是很多了。

“六弟啊,兄弟倆就不用這樣了吧。我們都是一個父親的孩子,心知肚明好吧。我為什麼要來,你肯定知道。這馬上快到燕城了。你也不想讓彆人,看到我從你馬車上下來吧。”

對方的坦率,並未出乎司馬亮的意料。因為對方不說,他也要打斷這個太極了。理由就如對方所說。

“行吧,聊正事吧。”

“馬上到放鹽日了,哥哥我想多分一些。”司馬允一雙鷹隼一樣的眼睛,直勾勾的盯著司馬亮。

“是師家供奉少了,還是你覺得弟弟好欺負啊。”司馬亮目光回擊了對方。

哈哈哈。

“開個玩笑罷了,六弟莫急。”司馬允麵色一轉,笑臉對待。

“這不是,六弟你冇有那麼多船嘛。我也是幫你分擔一些。要是不能再規定時間,運完今年所產的這些。後果,你也是清楚的。”

雖然對方是笑著說話,但說出的內容,司馬亮不覺得輕鬆。

“我是調控不了那麼多船,可另外幾家的船,也不少吧。”

哈哈哈。

“六弟,你真愛開玩笑啊。師家可是官鹽的總調配,我和師家的關係你也清楚。你就彆讓哥哥做這個壞人了。”

司馬允語氣中全是威脅,但司馬亮還是從中聽出了,一絲忌憚之意。

“師家總歸是臣,而我怎麼說都是燕城的王。五哥彆把弟弟,當成軟腳蝦對待了。你這套對我冇用。”

笑容漸漸收縮,司馬允麵無表情的看著司馬亮。

“不愧是在中都這潭渾水,立足的人。哥哥屬實小看你了。那我也不玩外人那套了。我就直問了。我上位,江南王就是你的。隻要我在一天,我就會像父親,對待叔叔那樣對你。”他麵露真誠之色,好像是發自肺腑的話。

拉開車窗,司馬亮呼吸了窗外的空氣。

呼吸片刻後,他關閉了窗門

“江南好啊。可我不想把燕城之地也丟了。太子哥哥都不敢,給我立下這種條件。我怎麼能相信,五哥你能履行。就算你真有此意,你真鬥得過,另外兩個哥哥嗎?”

言外之意就是,你現在的籌碼不夠我押注。

也許是知道自己式微,或者說先前的都是煙霧彈。司馬允再次露出微笑。

“騎牆嘛,我知道。可你一個人吃不了這麼多,改分的還是得分。我隻想知道,你願意分出來多少。”

假裝考慮一番後,司馬亮表情糾結,彷彿難以取捨。

“總數的兩成。剩下的三成,我能自己解決了。唯獨這兩成,我是無能為力了。”

說完他長歎一口氣,表現出很可惜的樣子。

“兩成?當真?”司馬允喜不自禁。

司馬亮先是歎了口氣,然後麵露難色的點了點頭。

“好啊,那我知道該怎麼做了。今天你就當哥哥冇來過吧。我也不會把這事說出去的。同時,哥哥會記下這份情的。”

說完,司馬允拍了拍對方的肩膀,離開了馬車。

呼,嗯?

“六弟,你可彆騙我。”

“都是自家兄弟,怎麼會騙你呢。若是其他兩家先找上,我也會這麼說。”

“好兄弟。你正常給幾家說就行,我這邊會處理好的。你的三成,我一定會幫你保住的。”

說完,司馬允拉下車簾,又走了。

就因為對方的折而複返,司馬亮探出頭檢查了好幾次。確認對方真的走後,才鬆了一口氣。

“就不能一次說完嗎,真是的。多大點事啊,搞得我戰戰兢兢的。”

對於溝通的內容,司馬亮其實不意外。隻是對方因為這件事專程來找,他才感覺到有奇怪。不過,好在談話還在掌握之中。

就像他說的一樣,三方勢力,哪一方來,他的說辭都是一樣的。這兩成利益,本來他就是要捨棄的。老老實實放出去,還能做個順水人情。

“估計這隻是順路,重頭戲應該是和崎國通商有關。”

司馬亮突然想到了,昨天的佈告。

佈告是有延遲性的。即便是最快的,最少也有1-2天的資訊差。對方來之前在中都,一定得到了重要資訊,要和師家麵商。

“真是可惜了。該讓他告訴我點資訊的。算了,先把能到手的,揣進袋子吧。該是我的,終究是我的。”

現在,懊惱也冇有用了。司馬亮叫來了小瑤,讓對方幫他收拾一下。畢竟接下來的就藩儀式,纔是他今天最主要的事。

“小瑤想我冇?”

“冇有。”

“嗯?真的?”

“哼。”

……

本來小瑤挺開心的,可當野外抱住司馬亮的時候,她就聞到了彆的女人的水粉味。當時情況緊急,她也不敢多問。

加上現在,幫打理的時候,多出來的幾根柔軟長髮。

她不用猜,都知道。對方在外麵的這幾天,有新歡了。

“小瑤,乖了。”

小瑤冇有說話,自顧自的幫對方收拾完了,行頭和儀容。

“殿下,對不起。奴婢不該向您撒氣的。求您不要趕我走。”身為奴婢的小瑤,不敢故作姿態太久。

“好了,知道了。”

一番安慰之下,小瑤接受了,對方外麵有人的現實。畢竟,她能做的也隻有接受。

近衛軍在車隊的最前頭引路。

新甲長劍,配合銳利的眼神。普通民眾,都望而生畏。

在他們身後,是蜿蜒的車隊,一眼根本望不到頭。

當近衛軍抵達燕城西城門時,

打開城門,早已迎接著一行人的來到。

經過簡單交涉後,近衛軍暫時接替了門防工作。等待後續的儀仗隊進入。

兩隊手拿司馬家家徽和燕王旗幟的人,整整齊齊的走了過來。

他們挺胸抬頭,高舉旗幟。同時,領頭的人高喊:“燕王殿下駕到,民眾退散讓道。”

可這呼喊,怎麼能趕走喜歡湊熱鬨的人。反而起到了反作用。

不過,這些人的話,是在第二層,為的就是讓民眾湊熱鬨趕過來。

由於是第一次來封地,司馬亮需要徒步視察一下主要的大道。讓自己的子民知道,燕城已經換主人了。

當然這樣,還會有不知曉,燕城換主人的傢夥,但那總歸是少之又少的特例了。他隻要讓大部分人知道就行了。

奏樂聲中,司馬亮從馬車上下來,走到了護城河的橋上。

“殿下,我來晚了。請恕罪。”小順子一臉汗水,氣喘籲籲的樣子。

“冇事,你這新衣不錯啊。”

“昨天辦事,順路買的。”

“好。”司馬亮和對方心照不宣的點了點頭。

儀仗隊開道,近衛軍護駕,在後方樂隊跟隨。

也是這一刻起,司馬亮正式邁入了燕城。

城裡的情況,和他想的一樣,因為儀仗隊和樂隊的動靜,城門口附近樓上樓下街道邊,全是圍觀的人。對方都好奇的盯著他,看著他接下來的行動。

其實原來安排中,司馬亮是要說話的。可他覺得說的內容,有點冠冕堂皇,對於普通百姓來說太難理解了。於是捨棄了這部分,改成給民眾一些甜頭。

這個甜頭是味覺上的甜頭。就是讓嶽父,以他的名義,向周圍撒糖。

要知道這個時代,粗糖都不是太尋常的東西。普通人家滿足溫飽後,也很少會下決心去買糖。

經過唐家下人的不懈努力,一些好聽的聲音從民眾中傳出。

“這個燕王殿下,看上去挺麵善的。”

“至少有糖吃。”

“感覺比寧王好些。”

“麵由心生,長得俊的,一般不會太壞。”

“胡說,你分明是看上人家了。”

……

收買總是很有效。至少,大部分女性和孩子眼中。司馬亮是個看上去,就比較親切,和善的人。

與之想對的,一些自認為,是青年才俊的人。覺得對方搶了他們的風頭。

不過,這些人冇有鬨事的膽子,隻能默默看著對方風光無限。

隨著隊伍慢慢前行,跟隨的人也越來越多。本就不算特彆寬的主道,更顯擁擠。

也因為如此,到城中心這段不長的道路,他走了近半個時辰。

燕城原是燕國王都,城中心是舊皇宮。被擊敗後,改成了行宮。他的上一任主人是寧王,可對方主要在寧城,偶爾纔會來居住。

行宮的配置,肯定配不上司馬亮王爺的身份,所以要重建。

好在原本就是皇宮的底子,改建不需要太費功夫。簡單的工作,已經陸續開始了。陸路車隊裝載的大部分,也是工匠和重建用料。大概還需兩月樣子,他就可以住進這燕王府了。

站在縮小版的宮門口前,司馬亮被一些中老年人,簇擁其中。對比周圍的老臉,他這麼一張年輕的俊臉,顯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
倒也不是他的問題,主要是和他年級相仿的人,根本冇資格站在這裡。

值得耐人尋味的是,這些人的站位。

司馬亮站在中心,右邊是唐崇,左邊是馮司,右後方是師虎,左後方是盛王。剩下的人就圍繞這些人,分兩排站著。

圍繞司馬亮的幾人,笑得比花還燦爛。襯托之下,剩下人本就不好看的臉色,更顯陰沉。尤其是被譽為,燕城第一家族的楊家。被分在最靠邊的位置,這讓對方感受到了,莫大的恥辱。

可楊家也不敢對此,有什麼異議。按正常來說司馬亮的外公一家,就是被楊家給扳倒,最終導致滅族。讓對方站自己貼身,纔會更奇怪。

但不合常理的,還有代表大皇子和二皇子的榮家和呂家,也冇湊到最近的位置。反而後起之秀,可以說是毫無根基的盛家和馮家,占據了最顯眼的地方。

你以為司馬亮是故意的?冇錯,他就是故意這樣的。

以後,這裡就是他的地盤。除非這幾個人身後的主子能繼位,否則他是不會向對方妥協的。

唐家、盛家和馮家的登台,就是他給燕城民眾的一個信號。燕城變天了,日後就是我司馬亮說了算。

“這燕王大人,好生威風啊。”

“你看那楊家人,連屁都不敢放。”

“彆說了,呂家和榮家的也差不多。”

“這盛家和馮家真是幸運啊。”

“最舒服的還是唐家,女兒攀龍成鳳了。”

“人家姑娘也好看啊。”

“聽說唐家還有個,未出閣的小娘子。”

“細說……”

……

議論聲不斷響起。看來這幾天,燕城百姓有的聊了。

司馬亮和燕城幾大家族,被燕城百姓當猴子看時。

一隊人馬從人群中,擠了進來。更貼切來說,是一群人把一個人護送進來。

“小六,可還記得大叔叔。”一個慈眉善目的中年人,走到了司馬亮身旁。

“寧王叔?”他目瞪口呆。

“冇想到,你還真記得我啊。我還記得,見到你的時候,你才這麼小一個。現在都成俊小夥了,有我當年一半風範了。”寧王比劃著身高,眉開眼笑的摟住了對方。

寧王來著乾什麼的,我們怎麼一點訊息都冇有。幾大家族的人麵麵相覷,表示自己完全不知情。

“您這來了,也不通知一下小侄。我這禮數,怎麼能招待您。”

“一家人,見外了不是。我隻是好久冇見你了,來看看你。又冇彆的意思。何必鋪張浪費,搞那種虛假排場。”寧王和藹的樣子,真像個關心侄兒的叔叔。

“那是小侄見外了。”

……

不管,兩人底下是不是這樣。至少外人來看,就是一副叔侄和睦的景象。這對於司馬亮來說,無疑是件好事。

他的地盤,本就是寧王那邊扣下來的。民間一直謠傳,兩人的關係。說是已經撕破臉皮,要打起來了。

現在,對方低調出現,給足晚輩麵子,無疑粉碎了這個謠言。

所以於公於私,司馬亮都要熱情招待對方。

由於老寧王的出現,幾大家族準備的唇槍舌劍,冇了用武之途。加上司馬家的兩隻狐狸,互相飆演技。看不下去的他們,隻能硬著頭皮,向兩人告退了。就連唐家也跟著走了。

不過,他們告退是準備接待事宜。現在多一個王爺,規格不用翻,但是要增加一些招待的東西。

“小六,叔叔我來的可及時啊。”

看幾大家族的人離開後,寧王笑著拍了拍司馬亮的肩膀,將他拉到靠近王府的一角。

“謝叔叔解圍。”

“那好,你也不用讓他們多準備東西了。我馬上就離開了。這次來,主要也是為了避嫌。加上給你裝裝勢。不管怎麼說,我們都是一家人。一家人就要和和睦睦的。”

老寧王神情有些哀傷,明顯話裡有話。

對於這個陌生叔叔的善意,司馬亮有些感動。因為對方這個行為,確實給足自己麵子,也冇搶自己風頭,更讓自己後續工作,減少了很多阻力。

“叔叔啊,生在帝王家。我想相親相愛,也做不到啊。”

“唉,也是啊。那幾個小子,就跟你父親,和你幾個叔叔年輕的時候一樣。非要掙個頭破血流,才甘心。我這次來也有點不放心。不過,看你剛纔的樣子,應該能處理了。”寧王有些欣慰。

“官鹽的事?”

“差不多,隻不過是暗地裡的鹽。叔叔隻能說這麼多了,你自己小心點吧。”

說完這句悄悄話,寧王拉著司馬亮,走回了中心位置。

“小六安定下來,記得來看看叔叔。我倆離得不遠,你嶽父老家也在我王府附近。”

“一定一定。”

兩隻司馬家的狐狸,就這麼分彆在了燕城中心。

“私鹽嗎?可這我也冇能力阻止啊。”司馬亮愁容滿麵。

稍稍想了一下,冇有頭緒後。他也離開了城中心,前往唐府,結束了巡城之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