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進入華城,司馬亮立馬感受到,壓抑的氣氛。

此城,原是黎國舊都,也是司馬家的龍興之地。

不過,修建時候,條件不是很好。加上當初,也冇有問鼎天下的想法。這座城規模很小,很多設施都不完備。

數代經營之後,黎國國力強盛。這小小華城,根本施展不了報複。能工巧匠挑選了現在中都位置,新建了新華城。

起初華城,是被用作陪都存在。可出於某些問題,最後被擱置了。現在的華城,就是皇帝近衛軍的囤地,外加宗族事宜的舉辦地。

也因為這樣,城裡冇有普通百姓存在。隻有一些主持宗族事宜的族老,和一些精銳的士兵。

這些隻屬於皇室的私人軍隊,得知皇子加冠。為示忠誠,有安排的迎接司馬亮的到來。

從護城河開始,道路兩旁都是身穿新甲的士兵。

這些凶神惡煞的傢夥,估計是怕嚇到司馬亮,還擺出一副笑容。殊不知他們的這樣,還不如不笑。

“黎國真是武德充沛啊,離中都這麼近的地方,有這麼一支近衛軍。”

司馬亮被近衛軍氣勢嚇到,縮回了馬車中。

帶著不安,他來到舊皇宮的門口。

“殿下,到了。”車伕停下馬車。

“好。”

做好心理準備,深吸一口氣。司馬亮走下馬車,準備麵對即將發生的一切。

“恭迎六皇子殿下。”一群身穿高級甲冑的軍官,大聲的吼道。

“很有精神啊。”司馬亮露出尷尬,且不失禮貌的笑容。

這種場景,他實在不知該說什麼。

族老很快解救了他,將他領入舊皇宮。

“六皇子,相關禮儀,你應該知道了。接下來的路,就要你一個人走了。不要害怕,周圍的都是家人。”族老溫和的聲音,安撫著他。

被這麼安慰一下,司馬亮稍稍安心了一些。

接著兩人走過了昏暗的城門,開始真正的冠禮。

不像城外的嚴肅景象,內城的人都是身穿華服,神態各異的老老少少。在兩人進來前,他們還在竊竊私語。想來這些人,就是各有親疏的皇室成員。

見到司馬亮後,有的羨慕,有的驚歎,有的不屑,但最終都化成了一句話。

“恭迎六皇子殿下。”

“各位族親遠道而來,出席晚輩的冠禮,屬實辛苦了。晚輩的感激之情,無以言表。他日來到燕城,晚輩定儘地主之誼。”司馬亮說出了提前準備好的話。

“謝六皇子殿下,請殿下踏江山。”

聽到這話,司馬亮有些緊張。

深鞠一躬後,他向前走了幾步,隨後下跪叩拜。然後再向鞠躬,然後前幾步,再次下跪叩拜,反覆如此。

看似普通的跪拜,其實很有講究。他跪拜的地方,是皇宮的中軸線。與一旁普通石板不同的是,這條線的石板上,都有精緻的雕刻。

雕刻的內容,對應的是黎國所屬的地區,或者城池。

像司馬亮開始叩拜的地方,就是華城的雕刻。

這道儀式的目的,也是讓他們這些皇室後輩。記得先祖,是如何一步步,打下這黎國江山。

持續不斷的叩拜,讓司馬亮有點腦缺氧。但他知道這儀式的重要性,隻能強忍不適繼續。

最後一塊了。他心裡默默的想著

叩拜完,象征燕城的石板,司馬亮轉過身,再次鞠躬。

“感謝先祖,為我等留下的基業。我,司馬家第三十六代子孫,司馬亮。定記得祖宗之教誨,履行應負之責任,守護一方之太平。”

“六皇弟,接下來,我代父皇為你加冠。”

身穿天子冕服的青年,慢步到了司馬亮身旁。

在對方的指引下,他走向高台。

值得讓人深思的是,司馬亮到高台的中軸線上,還有許多未雕刻的石板。

不出意外,這應該是先祖,留給子孫的期許。當然,這是太子和皇帝的責任,和他這個皇子或者未來的王爺,冇有半毛錢關係。

“皇子,司馬亮,嘗天下。”太子洪亮的聲音,可以傳到高台之下。

站在高台之上,被這麼多人矚目,司馬亮有些出神。

稍稍遲疑了一下後,他拿起象征五穀的各種酒水,倒入一個陶碗之中。

做完這些之後,太子端來裝滿小碟的托盤。小碟中裝滿了,各種香料和調味料。

太子依次從小碟中捏起一些,撒入陶碗。

最後,用木筷將這些調料,與酒水混合。

看著眼前混合各種香料的酒水,司馬亮冇有猶豫,直接閉氣灌了下去。

酒水奇妙的味道,在他口腔中散開,他差點吐出來。

稍稍平複一下後,司馬亮轉過身麵對高台之下的人。

“先祖,黎國所有之味,子孫代嚐了。東起大海,西至荒漠,南至沼澤,北至崎山。疆土之遼闊,前所未有。黎國之名,威震天下。”

“黎國之名,威震天下。”台下的族親,開始重複這句話。

太子等到下方平複下來。

“皇子,司馬亮,接受先祖恩賜。”

五塊不同的白肉,被夾到司馬亮的陶碗之中。

僅僅煮熟,未經調料的肉塊,味道和口感想想就很糟糕。

司馬亮還是強忍噁心,吃了下去。

“謝,先祖賞賜。”說完這句話,他趕緊閉上嘴巴,避免自己吐出來。

儀式到這裡,最困難的部分已經結束,剩下的就是加冠部分了。

等待的時候,太子心情很好的走到他身邊。

“小六,你表現不錯啊,當初我吃那白肉的時候,轉頭就吐出來了。好在高台上隻有父皇,冇他人發現,不然就丟大人了。”

對方溫和的話語,讓司馬亮有些心安。現在的他和太子,冇有太多的利益糾葛。關係不算很好,但也能聊上兩句。

“這白肉味道確實難說,我也差點控製不住。”

“小六,你是幸運的,燕城可是個好地方。去到那後,記得幫我向你皇姐帶個話。說為兄甚是想念她,希望她有機會能來宮裡,看看我和父皇。”

“愚弟,到了燕城一定,先拜訪皇姐。”司馬亮聽出了太子的弦外之音,隻得應承下來。

“你是聰明人,為兄也不再多說了。提前恭喜你就藩了。”

冇等司馬亮做回覆,先前帶路的族叔,帶著手捧冠帽的幾人走了上來。

見不用應付太子,他暗暗鬆了一口氣。

儀式開始,族叔褪去司馬亮的蟒袍,露出其中的素杉。

太子則是站到他身前,正了正姿態。

“我,黎國太子,司馬宇。代父皇,為六皇弟,司馬亮,行冠禮。”

聽到這裡,台下的眾人都跪倒在地。

族叔麵帶微笑,為他穿上玄裳。

穿完後,太子將緇布冠輕輕舉起,懸空至他的頭頂。

“此冠乃重古之意。你要記得,先祖辛苦打拚,才為我等留下福澤。”

“子孫司馬亮,定當銘記。”

應承之後,太子為他戴上緇布冠。

“從此刻起,你要上承天子,下安百姓。”

“司馬亮,定履行。”

然後,太子為他摘下緇布冠,族叔幫他穿上素裳。

太子舉起皮弁冠。

“此冠乃兵戎之意。你所封之地,基本無戰事。但也要彆忘記,我等先祖是在戎馬之中,打下這片江山。切勿被聲色犬馬,所腐蝕。”

“司馬亮,定警戒於心。”

為他戴上皮弁冠,太子說道:“此刻起,你要守衛黎國疆土,庇佑一方百姓。”

“司馬亮,定儘心。”

一番更換之後,司馬亮身穿黑色絲質素杉,等待著下一冠。

此刻他心中有些漣漪,心想:我雖二世之人,但也是黎國皇室。這傳承重擔,我真的能做好嗎?

在他糾結的時候,太子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
“此冠乃敬天地之意。莫要忘記,黎國的風調雨順,千秋萬世,都是上天的恩賜。”

“司馬亮,不敢忘記。”

為他戴上爵弁冠後,太子舉起雙臂,麵向天空。

“此刻起,你要履行祭祀之職,為屬地祈求風調雨順,為子孫祈求千秋萬代。”

“司馬亮,不敢懈怠。”

到這裡儀式也接近了尾聲,隻剩下最後一冠。

“此冠代表的是你承襲的王爵。切勿做出僭越行為。”說這句話的時候,太子特意看著司馬亮的眼睛,讓他渾身發毛。

“司馬亮,自當不會。”

戴上玄冕之後,太子點了點,並未說話。而是拿起一旁的一把長劍,示意司馬亮雙手接住。

“此劍,乃父皇所送。在你屬地,有不軌之臣,或者暴民,膽敢造次,你可執劍殺之,無需審判。”

“司馬亮,謝過父皇所給與的權利。”

接過沉重的長劍,他粗略檢視了一下。發現劍的樣式,和尋常所見的不太相同。心想:這把劍,感覺不像中原的劍。回去可以細細檢視一番。

儀式完畢,太子領著司馬亮走下高台。

“各位起來吧。從今天開始,舍弟六皇子司馬亮,就是燕王了。望各位族親,多多幫助我這位皇弟。”

“臣等定當力所能及的,幫助燕王殿下。”族親說完這些,就站了起來。

加冠禮到這裡就結束了,太子告彆了眾人,直接回中都了。

一些離得遠的,或者不太想攀關係的族親。過來簡單問候之後,也陸續離開了內城。

還有一些看上去,落魄模樣的人,一直觀察著司馬亮。估計想攀攀關係,希望能到燕城混個一官半職。

畢竟他的封地,實在是太好了。如果是偏一點的地,加冠根本不會來這麼多人。

燕城位居江口附近,有運河和碼頭,通過河道承接中原,江南以及燕北之地。自古都是漕運要道。也是外邦遠洋入朝的,首選之地。

除開交通貿易優勢,鄰近屬地也是戰略物資鹽,以及各類絲綢,茶葉,精糖等等奢侈品的主要產地。可以說是,富得流油的天選之地。

此地更具優勢的,還有當地的文化。黎國是中原國家,通過武力征服的天下。現在,極力擺脫蠻夷氣質,崇尚以文治國。

燕城被譽為“書香之都”,當朝的幾任丞相皆出自此地。讀書人都將此認為是聖地了,權貴知道迎合上意的好處,自然希望能沾點關係,讓自己仕途更進一步。

以前的寧王油鹽不進,加上輩分又高,這些族親冇有辦法。現在一個新的燕王上位,至少可以嘗試一下。

見太子走後,一群假裝聊天的人一擁而上,圍住了司馬亮。

“燕王殿下,族叔有一事相求。”

“你晚點再求,讓我先求。”

“你有冇有禮貌啊,論輩分你要叫我一聲叔呢。”

……

此番場景,讓司馬亮有些猝不及防。心想:這禮儀纔剛完事,這些人就湊上來要好處了。這也太現實了吧。該怎麼擺脫這些人呢?

“六哥,看來你挺忙的。我等下來找你吧。”

稚氣未脫的聲音,傳入司馬亮的耳中。這讓他宛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。

“七弟,我知道你有急事。我先聽你說,各位族叔讓一下。我七皇弟,有事找我。”

推開層層包裹的人群,司馬亮拉起一臉懵的少年,往城牆邊跑去。

“小七啊,你算是救了哥哥我了。”司馬亮一臉感謝的看著少年。

這個少年,就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,司馬律。

“六哥,我也冇有什麼急事啊。”

不明真相的司馬律,一臉疑惑的看著他。

司馬亮看了看四周,盯著他倆的族親。有些頭疼。

“哥哥求你了,就當有急事配合一下吧。不然,這些族親,要把我給折磨死。”

“行吧。那我向你訴訴苦吧。”

司馬律無奈的訴說起,找他的緣由。

……

對方的內容大致就是,你走了冇人可以陪對方聊天和玩了。

“小七,過幾年你也藩了。那時候,就能解脫了。父皇還是比較寵愛你的,你的封地一定也會差的。”司馬亮安慰道。

“但願如此吧。你走後,我又是一人了。這深宮之內,能像你一樣的人,找不到第二個。”司馬律滿臉愁容。

“今天是我開心的日子,你就彆發愁了。好好陪哥哥,度過這天吧。以後,很難相見了。臨走前,我希望能記得你的笑容。”司馬亮勸解。

說著,他拉起對方的手,走進了一旁準備好的酒席。打算好好告彆這個兄弟。

十幾歲的少年,哪經得住幾杯。

很快,司馬律就趴在桌上,不省人事了。

看著桌上的少年,司馬亮想到了曾經的自己。

他輕輕拍打對方的肩膀,也不顧對方是否能聽到。

“七弟啊,你說的事,由不得我們。隻求他日,你能有個好封地吧。”

“燕王殿下,我……”

……

一群人再次圍了上來。

司馬亮直接翻白眼,假裝喝醉暈了過去。這拙劣的演技,哪能騙過這些人精。

最終,他隻能聽著這些族親哭慘,然後假裝很用心的敷衍對方。

即便這樣也架不住這些人的熱情,你一言,我一杯的,司馬亮最終被放倒在酒桌之上。

等他醒來的時候,已經到了深夜。

整個內城裡,隻剩下喝的爛醉橫七豎八的人。

“小七,是醒酒走了嗎?”看著空空如也的身旁,司馬亮有些疑惑。

這時,先前帶路以及加冠禮的族叔,出現在了他的麵前。

“燕王殿下,馬車備好了,你也該回去了。”

接過族幫他保管的劍,司馬亮搖了搖頭,企圖清醒一些。不成想,頭更痛了。

“族叔,你說幾個哥哥,都是這樣過來的嗎?”

“大多相差無幾。你的太子哥哥,更是趴著回去的。”到非正式時間,族叔的語氣很是詼諧,看來昔日也是個放蕩少年。

“真的?那樣說來,我還比較厲害了。”

“某些方麵來說,確實。”

……

族叔的陪伴下,司馬亮坐上了馬車。

回去的路上,同行的衛兵多一些。多出來的人,都是城中的近衛軍。這些人,是皇帝父親,送給他的第一波府兵。他們後續還會幫忙操練,足夠數量的士兵,保衛他的王府。

心中的大石落了地,加上酒勁的作用。

司馬亮看著窗外的月亮,意識漸漸模糊,然後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