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,吃罷早餐,店還冇有開門,邱慧英收拾餐具以後坐在小凳子上納鞋底,她見小瑩無事坐在那裡修指甲。

邱慧英笑著說:阿囡,姆媽問你一件事。

姚小瑩若無其事的問道:什麼事?您說。

邱慧英笑著說:你還記不記得,那時候你還小,姆媽一次肚子痛得在地上打滾之事?

姚小瑩看了邱慧英一眼道:怎麼不記得,那時我已經5歲了,把我嚇得哇哇大哭。

於是,那時的場麵又重新出現在姚小瑩的麵前:

邱慧英雙手捂著肚子,頭上冒著冷汗,痛得哇哇大叫。不久,一攤鮮血從她褲子裡流出來。姚祥根抱著小瑩一副無奈的樣子,嚇得小瑩哇哇大哭:說:阿爹,姆媽怎麼啦,姆媽會不會死呀。

姚祥根抹了一下眼淚。說:乖孩子,姆媽不會死的,她過會兒就好了。

邱慧英接笑著問道:你知道為什麼嗎?

姚小瑩隨口道:您生病了唄。

邱慧英無奈地搖搖頭。

姚小瑩奇怪地問:那為什麼呀?

邱慧英放下手中鞋底,笑著道:來坐到姆媽這裡來,你也不小了,姆媽應該要講給你聽了。

姚小瑩搬了一個小凳子,坐到了邱慧英的身邊。

邱慧英拉著姚小瑩的手,唉—的歎了一口長氣。說:18年了,阿囡啊,你也不小了。姆媽今天告訴你,我不是你的親媽,阿爹也不是你的親爹。

姚小瑩眼淚都下來了,搖著邱慧英的身體,哭著問道:姆媽您今天怎麼啦,您怎說這樣的話呀?女兒是不是在哪裡惹您生氣了?

邱慧英啪啪姚小瑩的肩,也含著眼淚說:閨女,這是真的。你阿爹也說了,不要等我們入了土你還不知道自己的生世。

姚小瑩拚命搖著邱慧英,哭喪著道:我不想聽,我不想聽。您在騙我,您們就是我的親爹親媽。

邱慧英用手幫姚小瑩擦了一下眼淚,自己也已經淚流滿麵。說:以前啊,為啥不和你講,就怕你承受不了。如今,你已經長大,也已經到了談婚論嫁年齡了。如果,再不和你說,恐怕要影響你的未來。我們也對不住你的父母。

邱慧英繼續說:說起來要18年了,那時正是太平天國時期,“長矛”造反。我與阿爹結婚一年以後,就生了一個兒子,他比你大二個月。可是那時兵荒馬亂的,民不聊生,不到6個月的兒子不幸得了疾病,無錢治療,不久就夭折。

我還在痛苦之中,為了生計,有人幫我介紹到烏鎮一家王姓的大戶人家當奶媽,好在我奶水還冇有斷,加上自己長得也端莊,太太就收留了我,這個太太,就是你的親媽。

你媽比我才大一歲,你媽包括王家的人對我也挺不錯,都叫她奶媽。你媽與我之間猶同姐妹,無話不談。還經常把一些布料之類送給慧英。

一天你媽問我道:奶媽,你家男人在地裡乾活,起早摸黑,風裡來雨裡去,也挺辛苦的。還不如開一家小店,也好安穩一些。

我苦笑著說:我們也是這麼想,可哪來的本錢呀。

冇過幾天,你媽把我叫到自己的房間,把五兩銀子給了我。說:拿回去讓你男人開一家小店。開始,我也堅持不要。無功不受祿。

你姆媽說:哎,這是什麼話。你我猶同姐妹,你隻要把雅琴照顧好就是了。雅琴就是你原來的名字,所以,你應該叫王雅琴。

從此,你阿爹就拿著五兩銀子開了這家百貨店。

有一天啊我抱著你笑著問你媽:太太,寶寶胸前那塊玉佩真的很好看,可惜看上去好像隻有半塊。

你媽道:你有所不知,這是一隻鳳凰,還有半塊是一條龍,合在一起,纔是完整的一塊,這叫龍鳳相對,也叫龍鳳玉佩。這是老爺給她訂的娃娃親,還有半塊在她婆家。

就是你胸前掛的這一塊。

姚小瑩還是第一次聽到一直掛在自己胸前的玉佩原來還有這個來曆。姚小瑩不由自主的掏出看了一看。一隻鳳凰雕刻得栩栩如生。

邱慧英繼續說:誰知道天有不測風雲。那是一年的清明時節,我帶著你串門。不料,那天烏鎮到了不少“長矛”,把你家王家大院團團圍住,一把大火,把整個王家燒得個精光,一家人無一倖免於難。

我抱著你看著還在燃燒的熊熊烈火,撕心裂肺地哭喊著。無人敢上前救火。

無奈,我就把你抱回了家。從此,我們就把你王雅琴改叫為姚小瑩。旁人眼裡你就是我們親生的。

小瑩哭著道:姆媽,您講的都是真的嗎?

邱慧英點點頭。

邱慧英又說:一晃,你也已經五歲,長得活潑可愛。一天,我感到自己乏乏的,隻想睡覺,還有噁心的感覺。

你阿爹關切地問我:怎麼,那兒不舒服,要不要請郎中來看看?

我微笑著對你阿爹說:你這個傻瓜,不用。我恐怕懷孕了。

你阿爹一聽,又驚又喜。這下好了,我們可有自己的孩子了。

我為難地對你阿爹說:好是好。可你有冇有想過,往後如何來把兩個孩子養活?

你阿爹冇有說話。

姚小瑩流著眼淚問道:那後來呢?

我對你阿爹道:依我看,孩子不在意多,而在於精,我們隻要把小瑩教育好了就行了。總不能看著孩子過苦日子,心裡好受。何況。小瑩長得也聰明,懂事。

你阿爹無語。過了半響,才說:那就聽你的吧。

邱慧英繼續說:郎中對我說,您可要想好了,往後您再想要恐怕就難了。再說,那種痛苦,要比生孩子時那種痛苦更厲害。

我冇有多想,郎中走後我把湯藥衝好,一飲而儘。

冇多久,我感到小腹疼痛越來越厲害,全身冷汗,痛得在地上打滾,哇哇大叫。也不知道是你妹妹還是弟弟,從此就冇有了,我也再不能生養了。從此,我們三人相依為命。

姚小瑩一下跪在邱慧英麵前,哭喊著道:姆媽,求求您了,您不要再講了,我真的受不了了。

邱慧英撫摸著姚小瑩的頭。說:10多年來,我們一直在尋找你們王家和你的婆家。可是杳無音訊。

姚小瑩哭著說:姆媽,您們一生都是為了我。您們就是我的親爹親媽。我不會離開您們的,不會離開您們的。

邱慧英攙扶起姚小瑩。說:阿囡,你原本出生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,這幾年,讓你受苦了。

姚小瑩拚命搖搖頭:姆媽我一點不苦一點不苦,有您們我就是幸福。

姚小瑩萬萬冇有想到,自己的身世是這樣。

遵照邱慧英的囑咐:姚小瑩回到自己的房間重新梳洗一下,但又想起了姆媽剛纔的一番話,作為一個女人,為了撫養另外一個孩子,她寧願不要自己的孩子,而且,終生再不能生養。想到這裡,姚小瑩又泣不成聲。她想象得出,當姆媽要喝下那碗湯藥時的那一刻,她的內心有多麼的痛苦,多麼的掙紮。

當時她在地上打滾,痛得哇哇大叫的場麵又浮現自己的眼前,她的心痛肯定比身痛更厲害。她是用自己心理和生理的痛苦來換取了我的幸福。想到這裡,姚小瑩又放聲大哭。

從此。姚小瑩顯得更加乖巧懂事。她有一個心願,往後一定要好好挑起家庭的重擔,孝敬父母,不忘這養育之恩。

固然不出所料,徐虎根的腳不出兩天,基本上恢複了。吃罷晚飯,徐虎根和姚小琳又要送貨下鄉,姚祥根和邱慧英夫婦,包括姚小瑩都不同意。

姚小瑩對徐虎根:您的腳還冇有完全恢複,還需要休息,您這樣做心意領了,您可知道,您們這樣做,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我阿爹這個小老闆做人太刻薄,您受了傷,晚上還叫您們去掙錢,叫我阿爹的臉麵往哪兒擱?

徐虎根笑道:這完全是我們自己願意的。再說,在這個鍋裡吃飯誰不想鍋裡的飯滿滿的?

姚小琳也在旁邊幫腔道:我們可以少帶一點商品,我來挑,讓虎根哥跟著就是了。其實,姚小琳也巴不得天天和徐虎根一塊出去。

姚小瑩堅決地道:你們這樣想,可旁人不這樣想。吐沫可以淹死人。

姚祥根也道:還是過幾天再說,過幾天再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