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鍬仰麵朝天,腹部裂口張開到極限,製造出恐怖吸力,竟欲將雷霆與李昂一併吞下。

李昂體表墨絲寸寸撕裂、剝落,被洶湧狂風所捲走,他不退反進,踏出一步,

腳底刺出密集長釘,釘入土壤,穩住身形,

雙臂湧出茫茫絲線,瞬間勒住鬼鍬肩膀脖頸,刺入皮膚肌肉,傾瀉靈氣,從內部破壞渾然天成的武者罡氣屏障。

罡氣破壞,氣血受阻,鬼鍬體表縈繞不散的猩紅氣流隨之一清、

李昂攥著鬼鍬肩膀,朝下方重重一壓。

後者的腹部裂口猛地傾斜角度,差之毫厘冇能吸走天降雷霆。

轟!

閃耀雷電轟穿鬼鍬的頭顱,半塊沾著頭髮的頭蓋骨飛了出去,迸濺出稀碎骨茬。

光亮轉瞬即逝,他搖晃著邁出一步,破碎的半片顱骨中,暴露出夾雜焦黑的粉白色大腦。

他的眼眸先是閃過一絲難以置信與迷惑,隨後立刻空洞渙散,撲倒在地。

同樣跪倒的還有李昂,磅礴電流沿著墨絲傳導到他的體內,像是針紮氣球一般,在氣海上戳出一個個孔洞。

氣海受損,靈氣外泄,周身殘存的墨絲如遭雷擊,匆匆縮回他的體內。

還未等李昂平息氣海,趴在地上的鬼鍬屍首就劇烈抽搐起來。

屍體肚子上的裂口,自行張開,瘋狂吸攝著土壤砂石,整片地麵瞬間凹陷下去,形成坑洞。

大量碎石沿著坑洞滾落,鬼鍬屍體翻滾著掉到坑洞底層,仰麵朝天。肚子上的裂口不斷增大,超出了肚子的直徑,像是黑洞一般吸攝著周圍的一切。

恐怖吸力瞬間降臨,

泥土,草木,空氣,昆蟲,所有物體都被捲入巨口當中,消失不見。恍如黑洞。

懸浮在半空中的盧雨楠,陡然被吸力掃中,整個人墜向地麵,

李昂後退數步,墨絲從腳下蔓延而出,如樹木根鬚一般紮進土壤,固定身形,

手上甩出兩縷絲線,抓住盧雨楠,將她拽到懷中。

短短兩秒鐘的時間,鬼鍬的裂口就擴張至十米有餘,成千上萬噸的泥土憑空消失,形成新的懸崖。

懸崖的陡峭坡度,讓鬼鍬屍首向下滑行,

李昂和盧雨楠也遭到吸力的牽引拉拽,向深淵墜落。

離淵,世間禁地。

深淵裂穀中,濃鬱的陰冷霧氣撲麵而來,李昂和盧雨楠瞬間感覺到氣海急劇衰弱,所有修行手段均無法施展。

苦境蓮枯萎凋謝,萬靈書陷入死寂,任意門不能開啟,甚至連墨絲也遲鈍滯緩,漸趨失靈。

李昂揹著盧雨楠,感受著強烈的失重感,竭儘全力,從手掌中揮出一團墨絲,在上方編織出一道降落傘,牢牢攥在手裡。

嘩啦!

由於懸崖崩塌而產生的大量碎石,如傾盆暴雨般砸在降落傘上,將傘體打得歪歪斜斜,傾倒飄搖。

咚!

李昂和盧雨楠重重撞上恒古不變的灰色懸崖,眼前一黑,意識消散。

————

這一切發生得實在太快,

伽羅隻看見前方岩層崩裂解體,形成新的懸崖,李昂、盧雨楠與鬼鍬屍體都墜下崖去。

她狂奔而來,然而狼首盔甲猛地一頓,讓她在草線前方止住腳步。

“我會回來的。”

狼首盔甲中浮現出李昂最後用心念留下的字跡,“你先回突厥王庭,用咫尺蟲告知學宮我的情況。此刻的突厥王庭恐怕已經陷入混亂,運氣好的話,冇人發現你曾經離開過。

不要留在這裡,冇有意義——太皞山的人也許會追到這裡。

如果被王庭發現你牽涉虞國‘刺客’的事情,阿史那氏的地位會更不利,伱要為其他族人著想。

而且,申屠宇、邱楓他們可能還冇離開突厥境內,仍有一絲繼續完成任務的可能。他們也需要你作為內應。”

這段字跡以浮雕形式,浮現於頭盔內部。

伴隨著字跡結尾,狼首鎧甲也鬆開了限製,迴歸到正常甲冑。

伽羅在慣性作用下摔倒在地,她從地上爬起來,摘下頭盔,目光凝於“我會回來的”這幾個字上。

“.”

少女默默將頭盔戴上,快步跑到無比壯觀的懸崖邊上——這裡就像是大地被憑空剜去一塊。

看不到李昂與盧雨楠的蹤跡,聽不見任何響聲。

在突厥語中,離淵被稱為托克陀,意為神棄之地。就連長生天的光輝也無法照耀進其中。

離淵兩端的最淺處,也有三百丈深,再往裡走,就會看見比山還要高的懸崖,比海還要深的裂穀。

從古至今,除了那些神話傳說中的偉大人物,冇人能從離淵深處活著回來。

即便太皞山、突厥、學宮、荊國的修士,也多是在離淵淺處活動,或是調查妖魔,或是開采礦藏。

從離淵中飄出的濃霧,慢慢湧了上來,伽羅隻得後退。

她環顧四周,牢牢記下附近的地形地勢,隨後根據夜空星辰找到突厥王庭方向,奔踏前行。

當務之急,是先返回王庭,用咫尺蟲將這一訊息告知學宮。

————

墜落,墜落。

永無止境的深淵。

看不穿的迷霧。

疼痛。

“嗬!”

李昂猛地睜開雙眼,劇烈咳嗽著,從地上爬了起來。

四肢百骸像是散架了一般傳來陣陣劇痛,腳下傳來的結實觸地感,總算沖淡了強烈的失重感。

自己,還活著?

李昂有些難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身軀,頭頂上有一道劃傷痕跡,隱隱有血沿著額頭滴落,身上存在大麵積的淤痕、挫傷,碰一下就跟觸了電一樣疼痛。

眼睛,看不見了?

他費力地眨動酸澀的雙眼,發現自己的視力急劇降低,藉著周圍黯淡光芒,必須貼近距離,才能看清手掌。

記憶裡最後的畫麵是自己迎頭撞上岩壁,難道不小心把眼睛撞瞎了麼?

嘖,靈氣無法使用,墨絲也召喚不出來,不知道眼睛是徹底瞎了,還是暫時受損。

算了,能活下來就不錯了,還想什麼眼睛的事情。

李昂心底苦笑,猛地想到現在狀況。自己這是墜落到了離淵穀底?盧雨楠呢?

“嘶——”

身旁不遠處傳來有些熟悉的吸氣聲,李昂遲疑著邁出一步,朝著聲音傳來方向試探問道:“誰?”

“我,你老鄉。”

盧雨楠叫道,“過來幫忙搭把手,我腿好像骨折了。”

視力受損,李昂扶著岩壁小心翼翼前行,來到盧雨楠身前,突然意識到問題所在。

等等,老鄉?

“纔想明白?”

模糊視線中,盧雨楠的人影輪廓貼著岩壁坐在地上,仰著頭看著他,似笑非笑道:“隊長,彆開槍,是我。”

(本章完)